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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诗|雾海孤帆

作者:徐成淼来源:中国海洋报 日期:2018年8月17日 11:22

     岸已经远远地落在后边,港口最高的塔楼也退出了视线。前面是茫茫大海,浓雾正在聚集。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。

  

    我驾着帆船破浪出海,独上征途,绝无返顾!

  

    雾越来越浓,如棉,如絮,如白色的乳,像永无谜底的疑团,将我和整个世界决绝地隔离。

  

    在我的头上,在我的脚下,在我的身前,在我的身后,浓雾无所不在,无所不包。它将我环抱,将我挤压,将我捆绑,将我缠绕。

  

    阳光穿不透雾幛,光线被雾粒吸收,变成了散射的光团。混沌,浑蒙,迷惘。有如宇宙洪荒的年代,天地未凿,乾坤未奠,时间还没有开始,我也远未从蒙昧中醒来。

  

    没有迁徙的候鸟,不见洄游的鱼。逆戟鲸和白鲨被这无边的大雾恫吓,急速潜入深不可测的海底。海鸥惊恐万状,惨叫着落荒而逃。见不到任何同类和异类,孑然一身,只有我自己与自己为伴。颠簸着驶进浓雾的深处,在一片茫然中与自我前行,以孤胆面对无方向的方向,面对柔若无物而又强硬如铁的雾墙!

  

    迷雾抹去了生与死的界限,抹去了过去与未来、已知与未知的界限。只将我彻底抛弃在存在与虚无的间隙,让我用整整一生去参悟命运的真谛。   

 

    巨浪再次涌起,把我和我的船推向半空,随后抛落。舵破碎了,帆从桅顶颓然滑落,在甲板上瘫成一堆残骸。桅杆也倒下了,像遗体躺在灵柩之中,了无生机。   

 

    罗盘失去了方向,海水涌进船舱,最后一块甲板脱落了,帆布和锚缆纠缠在一起。船已倾斜,它将在子夜时分彻底翻覆。我仰面躺倒在残破的船舱里,目光穿过白雾,看到了谜团之中的谜团,看到了虚无之外的虚无。

  

    在关键的时刻我毅然奋起,以最后的力量,把满目混沌还原为一个巨大的程序,所有的数据都在这一片白茫茫中排列成三维矩阵。而我就在这一派荒诞中幡然醒悟:我将与雾天雾海融合为最清晰的共同体,一起进入超然的境界!  

 

    浓雾还在滚动,将我再次裹紧,我听到了体内骨骼碎裂的格格声……

  

    雾海无边,我无尽的漂流将延续至永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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